沙漏开始流泻:办公室抽屉里的港式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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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粒开始坠落。第一粒。落在金属底盘上,声音轻得只有显示器后的盆栽能听见。

我拉开右手边第三个抽屉。不是文件,不是订书机。是那个银色保温壶,壶身有几道划痕,像地铁换乘时被背包拉链刮到的。旁边躺着从酒店顺来的搅拌棒,塑料包装还没撕。还有一盒牛奶,是下午茶剩下的,在冰箱里挨着同事的胰岛素针剂。

沙粒连成了线。

昨晚的梦是褐色的。不是咖啡那种深褐,是红茶被反复拉高、撞在铝壶内壁后,氧化出的那种油润的锈褐色。梦里没有杯子,茶汤直接从一个不锈钢滤网往下淌,网眼很细,细得像香港冰室厨房窗上的铁栅。我张嘴去接,尝到的却是如皋长江边芦苇的腥气,混着白蒲茶干的豆腥。

抽屉深处。锡纸包着的茶叶探出头来,是东南亚产的拼配茶粉,粗砺得像工地沙土。同事去澳门出差带回的,说“和兰芳园一个路子”。包装袋印着褪色的帆船,船帆破了洞。

沙漏开始流泻:办公室抽屉里的港式梦呓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保温壶当煮水壶。饮水机100度的水冲进去,壶嘴冒出虚弱的白气。茶粉倒进一次性纸杯,滤网?没有。用拆开的回形针别住咖啡滤纸,边缘翘着,像个不合尺寸的帽子。

沙流到中部,开始加速。

“拉茶”这个动作,在办公桌宽度里被简化成倒手。左手换右手,高度只够从下巴到头顶。茶汤划过30厘米的弧线,撞进另一个纸杯。颜色变深了一点吗?或许只是窗外LED广告牌的光变了色温。拉四次。梦里拉了四十次,手臂酸得像练完哑铃,茶汤稠得能挂住梦的边界。

牛奶是凉的。纸盒一角瘪下去。茶是烫的,温差在杯沿凝出水珠,顺着杯壁往下爬,在年度报表的角落晕开一个圆。糖?从糖包收集盒里翻出三包,其中一包结块了,捏碎时发出细小的、像踩碎冬天枯草的声音。

搅拌棒终于撕开。塑料膜黏在手上,甩不掉。

倒进去。茶撞奶,不是奶撞茶。顺序是梦里的铁律。褐色漩涡在杯底生成,向上旋转,像台风卫星云图。白色被缓慢吞噬,变成一种接近肤色的淡赭。不够。继续倒。颜色深下去,深成亚麻布浸泡在夕阳光里的那种暖棕。搅拌棒插进去,阻力比想象中大——茶够浓了。

沙漏上半部还剩三分之一。

喝第一口。上唇沾到奶沫,很少,迅速破裂。味道是分裂的:舌尖先接到滑,舌根立刻被涩截住。茶味很凶,是那种在狭小后厨熬了太久的戾气。奶味试图安抚,但比例不对,像调解失败的谈判。咽下去后,喉咙里留下一种奇异的回甘——不是糖的,是茶叶里某种单宁被过度萃取后,近乎金属的甜。

这不对。不是梦里的那杯。

梦里那杯,液体表面有极细的、油星般的反光,喝下去时,胸腔会先于食道暖起来。而此刻,它只是一杯在办公隔间里诞生的、成分正确的混合物。

我看向抽屉深处。还有一个锡纸包,没拆过。同事给的时候说:“这个是老方子,更麻烦。”拆开。茶叶不是粉,是碎叶,掺着不明植物的细梗。气味冲出来:陈年木质书架+受潮的岩兰草+一丝若有似无的、像旧报纸油墨的酸。

重新烧水。沙粒所剩无几。

这次没有滤纸。碎叶直接进热水,在保温壶里膨胀、下沉,像慢镜头里的黑珊瑚。等。等五分钟。显示器进入屏保,深海鱼群在幽蓝里游动。倒出第一泡,深酱油色。不要。再加热水,第二泡,颜色清透些了。拉茶?空间不够。改为缓慢地从壶嘴倒出,拉成一条不间断的细线,在空气中冷却一秒,再落入牛奶。

融合的过程变慢了。褐色与白色互相渗透,边界模糊成雾状。搅拌时,阻力变小了,液体有了某种统一的质地。

沙粒还剩最后几十粒。

喝。👆

不一样。茶味从“攻击”变成了“包裹”。涩还在,但成了骨架,撑起了奶的醇厚。那种金属回甘消失了,换成一种植物根茎的、微微上涌的清凉感。咽下后,舌面是干净的,没有残留的粉感。

但依然不是梦里的味道。梦里的那杯,底部应该沉淀着某种无法复制的、地理的尘埃——或许是如皋老城区石板路的灰,或许是香港巷尾空调滴水的矿物质。

我看向空掉的锡纸包。内侧用繁体字印着一行小字:“拼配比例随船期变动,批次不同,风味浮动。”

沙漏上半部空了。

下半部的沙堆成小小的丘。杯子里还剩最后一口奶茶,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极薄、几乎看不见的膜,轻轻一晃,裂成蛛网般的纹路。

鼠标悬停在某个碎片上:“地图轮廓般的渍”

另一个碎片:“黑塌菜籽”

沙漏可以翻转过来。保温壶里的第二泡茶渣还没倒掉,茶叶碎屑正在慢慢沉向壶底,像一场小型的地质沉降。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向22:17,整层楼只剩下应急出口标志的绿光,均匀地涂抹在杯沿那个小小的、未溶解的糖粒结晶上。

剩下的半包碎叶茶,我把它倒进了盆栽的土里。明天,或许后天,它会从绿萝的叶片背面,长出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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