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座:今日宜用陶瓮慢煨,关键转折发生在柴火转炭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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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所有关于温度的数字、关于时间的刻度、关于调料的配比,都用烧剩的柴炭写在厨房的泥地上。从如何给鸡松骨,到卤料包的三十一种可能排列,再到油脂在多少度会析出那种透亮的焦糖色。写完最后一笔,我舀起一瓢井水,泼上去。字迹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水渍。好了,现在脑子里空了,只剩下一只光鸡,一堆陶器,和灶里将熄未熄的火。

道口烧鸡不该出现在克拉玛依。这里的风是干的,裹着戈壁的粗粝,而那道菜的记忆属于湿润的中原,属于运河边熙攘的码头。可导演说,他要那个味道,在拍一部关于迁徙的电影。食物是乡愁的锚点,他需要这个锚,沉在西北的荒漠里。所以,这不是复原,这是一次押送,把一种味道,从它的水土里连根拔起,押解到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天空下。不用冰箱,不用温度计,不用任何闪着金属光泽的工具。我们只有时间,和火。

鸡是本地散养的,脚爪有力,羽毛被拔净后,皮泛着一种紧绷的微黄。松骨是关键,不能用刀背砸,那会破坏纤维的走向。得用手,顺着关节的缝隙,一寸寸地拧、推、错开,像在解开一个复杂的绳结。直到它瘫软在案上,仿佛只是熟睡,骨架却已在皮下悄然重组,变成最适合在瓮中蜷缩的姿态。盐和花椒在铁锅里慢炒,直到花椒的麻香被热力逼成一种干燥的烟,盐粒染上淡淡的灰褐。趁热,用力揉搓进鸡的每一道褶皱,皮与肉之间的缝隙。这不是调味,这是最初的、粗暴的腌制,让风味像楔子一样打进去。

然后等待。在克拉玛依午后过分慷慨的阳光里,鸡皮慢慢收紧,渗出极小极小的油珠,亮晶晶的。我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风把远处的沙尘味送过来,和鸡身上渐渐升起的、复杂的咸香混在一起。

金牛座:今日宜用陶瓮慢煨,关键转折发生在柴火转炭的瞬间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卤。没有现成的配方,只有地上那片水渍模糊的“记忆”。我凭着肌肉的迟疑,把能找到的香料堆在陶盆里:干瘪的草果,香气锐利的小茴香,几片陈皮,还有一小把颜色暗沉的甘草。没有精确的称量,手心就是秤盘。它们被粗棉布包裹,扔进最大的那只陶瓮。加水,加一点酱油——那是唯一允许的、不属于古代的深色。把鸡放进去,它沉下去,又浮起来,黄皮瞬间染上酱色。盖上沉重的木盖。

火候是最大的巫术。导演在远处看着监视器,我守着土灶。先要用旺火,让瓮里的世界猛烈地沸腾起来,蒸汽顶得木盖噗噗作响,卤汁的香气是爆炸式的,蛮横地冲出来,带着香料的所有棱角。然后,撤出大部分明火,留下厚厚一层猩红的炭,温存地舔着瓮底。沸腾平息了,变成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内里的涌动,水面只偶尔冒起一个孤独的气泡,慢悠悠地裂开。这时,味道才开始真正的渗透。尖锐的香气被抚平,沉下去,一层层,像泥沙沉降河底,缓慢而坚定地包裹住鸡肉的每一丝纹理。导演要的“乡愁”,大概就在这从暴烈到沉寂的转折里。从离乡的决绝,到异乡深夜的缄默。

时间失去了刻度。天色从灼目的白,变成泛金的橙,最后是沉郁的蓝紫。星星钉在戈壁的天顶上,亮得惊人。灶里的炭,暗成一片温柔的、持续散发热力的红宝石。我打开木盖。蒸汽涌出的瞬间,不那么浓烈了,是一种醇厚的、带着肉欲与药感的暖香。鸡躺在深褐色的汁液里,皮是完整的,却酥烂到用筷子一划即开,骨头早已酥软,泛着同样的酱色。肉纤维里饱含汁水,分离时带着细微的、诱人的颤动。

导演走过来,没说话,撕下一条腿。肉轻易地脱骨,挂着的酱汁在星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咬下去,咀嚼得很慢。风停了,远处有隐约的驼铃。他咽下,说:“对了。就是这种……被时间煮透了的、有点孤独的软烂。” 剩下的半瓮卤汁,在陶瓮里微微晃荡,我打算明天用它来煨一锅戈壁滩上挖来的野萝卜,看这远道而来的风味,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新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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