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铸铁锅上方升起的螺旋状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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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袋 L-01 | 事件背景:技术炫耀 | 设备:智能真空低温烹饪棒,精度±0.1℃,可持续运行72小时。

他们说,死亡是一个确定的态。而烹饪,尤其是为终局准备的烹饪,是迫使叠加态坍缩的过程。新设备液晶屏上的数字,稳定得令人心慌。它承诺绝对控制,将“火候”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波函数,坍缩为一个确切的、冰冷的数字。我用它,来做汤圆。为了证明些什么。或许是为了证明,在抵达绝对零度般的终点前,我们仍能对“糯”与“滑”、“甜”与“烫”的叠加态,进行一次精密的观测。

证物袋 L-02 | 证物:黑芝麻与猪板油 | 来源:营口市西市渔市,一位总在清晨最先卖完海货的老太太的副业。

宁波汤圆的馅料,是时间的反演。将黑芝麻的焦香与猪板油的丰腴,在石臼里捣成一种混沌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流沙。它必须足够冷,才能被包裹;又必须在遇热的瞬间,足够快地流散。这像不像一种预演?固态的、可把握的形态,在临界温度下,坍缩为无法收回的、烫口的河流。智能设备能精准控制水浴温度,让猪板油缓慢融化并重新凝结,达到最利于包制的硬度,但无法解释老太太手腕转动石杵的弧度,那种将“香”与“腻”强行纠缠在一起的、原始的力。

从铸铁锅上方升起的螺旋状烟雾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证物袋 L-03 | 证物:水磨糯米粉 | 处理方式:浸泡、磨浆、压滤、晒干。营口并不产上等糯米,这份粉,带着南方水汽的记忆,经由海路与铁路,在辽河口登陆。

糯米粉用温水调和,过程类似宇宙初期的暴胀。从散落的粉末,到凝聚成团,再到光滑如事件视界的表面。量子物理无法完美描述手掌与面团接触时,那种“刚刚好”的黏连感。太干,则裂,信息丢失;太湿,则塌,形态溃散。智能温控水浴为和面提供了恒定的水温参考,但“揉”这个动作本身,是观测者的干预,是使“粉”与“水”的无数种可能组合,坍缩为唯一合格“皮”的测量行为。

证物袋 L-04 | 证物:包裹过程 | 观测记录:拇指在皮上压出凹坑,填入黑色流沙,虎口收拢,封口,搓圆。一个光滑的、没有缝隙的球体。

这是封印。将黑色的、流动的终点(芝麻象征大地,猪油象征消亡的肉体),封装进白色的、柔软的初始(糯米象征生命与黏连)。它此刻是完美的球形,是生与熟、甜与淡、完整与破裂的叠加态。它在掌心滚动,带着体温,等待一次沸腾的观测。

证物袋 L-05 | 证物:沸腾的淡水 | 设备介入:智能烹饪棒将水温恒定在98.5℃,并非剧烈沸腾,而是让水面保持一种持续的、细密的颤动。

汤圆被投入水中。这是薛定谔的锅。在勺子触碰之前,它既是生的,也是熟的;既可能皮破流沙,也可能完美浮起。恒温设备消除了大火急沸导致破皮的风险变量,将“煮熟”这个过程,拉长为一个可预测的、近乎残忍的等待。汤圆在水面下翻滚,像一场缓慢的葬礼。直到某个确切的时刻,它们陆续浮起,波函数坍缩了——它们熟了。

证物袋 L-06 | 证物:碗,青瓷,边缘有一处烧制时留下的、无法抹去的淡褐色痕迹。

盛出。汤圆在清汤里微微晃动,皮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内里深色的核。它不再是一个球体,而是一个被观测后的结果。葬礼后的宴席开始了。用勺子舀起,吹气,表皮起皱 → 咬下,糯米的阻力在齿间短暂停留 → 破口,黑色的、滚烫的馅料涌出,与清汤混合 → 甜味、油脂感、米香,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遥远海域的咸涩(或许是错觉),在舌面上同时坍缩为确定的味觉体验。

锅里的水汽还在上升,遇到厨房微冷的空气,凝结成雾。智能设备的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任务完成的绿色标志。剩下的半锅水,我打算明天用来煮粥,看米粒如何在精准的余温里,彻底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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