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抽屉，里头横七竖八，躺着的尽是些被遗忘的⚗️具。一把柄已磨得油亮的鱼鳞刮，几枚生锈的、不知何年何月的月饼模子，还有一柄沉甸甸的、刃口崩了少许的泥瓦匠抹子。这抹子，本应在砖石与水泥间游走，如今却蛰伏于此，与花椒八角为邻。我掂了掂，它的重心稳得像块镇纸，边缘虽钝，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实在感。忽然便想，若用它来对付一条舟山⚗️来的🜍渍带鱼，会如何？那抹子宽平的刃面，大约正适合压住滑溜的鱼身，刮去那层银亮的、带着海腥气的鳞——这便是一种跨界的、粗粝的⚗️界面优化罢，工具的意义，总在它被征用的那一刻才重新确立。

绥化的冬日，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泥瓦匠从工地回来，带进一身寒气与水泥末子的干燥气味。他的厨房，不讲求章法，只追求效率与实在。舟山⚗️来的带鱼，银亮如剑，早已被北地的寒气与粗🜍渍得服服帖帖，肉质紧实，带着一种深海的、近乎金属的底味。处理它，不需要绣花针般的细致，需要的是泥瓦匠抹灰那般，果断、均匀、覆盖全面的手法。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已升起。铁锅是另一块待抹平的墙面。宽油，是打底的灰浆。带鱼段，裹一层薄薄的面粉，这面粉便是初道找平。滑入锅中，“滋啦——”一声，是材料与热媒介最直接的媾和。泥瓦匠不会频繁翻动，他懂得等待一面定型，那层金黄的脆壳，便是抹子上刮出的、平整光滑的第一道灰层。翻面，重复。过程里，认知负荷降到极低：眼观色，耳听声，手感知锅铲传来的轻微阻力。这便是最质朴的人机界面，工具是手臂的延伸，热量是唯一的交互指令。

随后，是风味的堆叠与抹平。姜片、蒜瓣、干辣椒，是扔进砂浆里的碎石与纤维，提供结构的支点。烹入料酒，蒸汽轰然上涌，带走最后的腥，如同抹去多余的浮浆。接着，是酱油的褐、醋的酸、少许糖的润，以及一勺东北大酱的浑厚。这些液体调料，便是那和匀了的、带着颜色的抹面灰浆。将它们徐徐淋入，让汤汁沸腾，再转为文火慢㸆。此刻，那柄泥瓦匠的抹子，或许真能化身锅铲，宽大的截面，正好将汤汁均匀地“抹”在每一段鱼身之上，使其入味，如同将灰浆均匀地敷上砖墙。

汤汁在🜔的催动下，渐渐收得浓稠，挂在鱼段上，是一种带着颗粒感的、酱色的釉光。那不是精致的琉璃瓦，而是东北老厂房外墙那种厚实、甚至有些斑驳的涂层。撒上一把葱花，几点翠绿，算是这面“墙”上偶然探出的草芽。

盛盘。带鱼段堆叠，汤汁盘踞底部。鱼肉经🜔与🜍的⚗️，纤维已层层分明，用筷子一拨，便如剥落的墙皮，露出内里雪白的“墙体”。入口，先触到的是那层酱釉的咸鲜微辣，紧接着，是带鱼自身紧致而富弹性的肉质，它抗拒牙齿的力度，恰到好处。那股深海的🜍味，已被酱汁驯化，转化为一种悠长的、类似矿物的回甘。这滋味，是泥瓦匠干完一天活，蹲在即将收工的建筑前，抽的那口烟——粗粝，踏实，带着完成的倦意与满足。

剩下的半碗酱汁，我抹在了刚出锅的馒头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