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厨房里的魔术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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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我在切海带的时候,收音机里在放一部老公路电影的配乐。铜管乐懒洋洋的,像午后的阳光晒在柏油路上,泛起一层颤动的虚影。那把刀起落的声音,就成了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节奏。我突然想起你总说我做事“一心不能二用”,可今天,我偏要一边听着这曲子,一边处理这捆从青岛来的、还沾着点虚拟海腥味的石花菜。它们干瘪、蜷缩,像一卷被遗忘在手套箱里的旧地图,我得先让它们在清水里慢慢舒展,找回一点在潮间带被浪抚摸的记忆。这大概就是你说的“不专心”,可我觉得,这不是分心,是让两件本来不相干的事,在某个频率上共振起来。洗菜的水声是沙沙的雨刮器,炉子上烧着的水,是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蒸汽。

解开厨房里的魔术绳结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小敏: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焦头烂额时煮的泡面总带着一股怨气,而悠闲午后烤的饼干却连裂纹都显得温柔。今天我在同时对付这锅即将沸腾的海菜汁和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工作消息时,好像摸到了一点答案。情绪不是调料,它更像是灶台的火候。心烦意乱时,火是飘的,心再急也催不熟锅里的东西;而心情像今天这样,带着点漫无目的的漂泊感时,火反而稳了。我看着石花菜在滚水里融化,从清晰的形态变成一锅混沌的、半透明的胶质,这个过程慢得不容催促。我必须离开灶台,去回两条信息,再回来看看它。这种间歇性的“离开”与“返回”,反而给了它凝结所需的那种安静的、不被凝视的时间。我们总说“专注”,但或许烹饪,尤其是做凉粉这种需要等待其自我成型的东西,需要的是一种“有节奏的走神”。

给自己:

滤出菜渣,让那一锅微黄的、略显粘稠的汁液静置冷却。这像不像在公路边的汽车旅馆过夜?把所有的家当——那些翻滚的、热烈的思绪——从滚烫的引擎盖上卸下来,让它们在房间里(也就是这个盆里)慢慢沉降,直至清澈。等待的时候,我调了碗汁。仁怀的糊辣椒面,粗粝,有烟火燎过的痕迹,用一点热油“刺啦”一声唤醒它,那股子焦香瞬间就窜了出来,是路上忽然闻到的、不知从哪户人家飘出的柴火气。醋不是山西的老陈醋,太沉,会压住旅途的轻快;我用的是米醋,清浅的酸,像偶尔掠过舌面的、一阵来自山谷的风。蒜末、香菜末、一点点生抽,这些就是沿途捡拾的零碎物件,它们各自独立,但混在一起,就成了一整段故事的注脚。我把这碗汁放在一旁,它现在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可能”。

凉粉在时间里自己成了型,颤巍巍的,带着一种灰绿色的、半透明的光泽。用刀划开,它不情不愿地分离,断面光滑,像被水流打磨了千万年的鹅卵石。我把它切成粗条,堆在碗里,浇上那碗“可能”。汁水顺着凉粉的沟壑蜿蜒下去,辣椒油浮在上面,映着一点光。我先吃了一口没怎么沾到汁的,它本身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种滑凉的、略带阻滞的触感,从舌尖溜过,像车窗外的风景,无声地后退。然后,我让第二口裹满了所有的调料。糊辣椒的焦香、米醋的清爽、蒜的辛辣、香菜的清新,还有凉粉那独特的、略带海藻气息的“脆滑”,一下子全在嘴里撞开了。那种感觉,不是盛宴,而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加油站旁,吃到的一碗意料之外却恰到好处的小食。所有的疲惫,都被这复杂又和谐的、冰凉的刺激感安抚了。

未寄出的信:

给那位卖给我石花菜的店主。你的海菜,从青岛的海,到了我仁怀的碗里。这中间是千里的路途,和一次心不在焉却又全心投入的烹饪。它们没有变成琼脂,没有变成味精,而是在一段电影配乐和几条工作消息的间隙里,成了一种情绪的容器。我吃下的,是那段“同步进行”的时间本身,是漂泊感凝结成的、颤巍巍的形体。味道很好,但“好”不足以形容。该怎么说呢?就像……绳子看上去打满了结,但当你不再想着非要立刻解开它,只是顺着纹理,偶尔摆弄一下,所有的结,都在不经意间松开了。剩下的半碗凉粉汁,我把它倒进一个玻璃罐,明天或许可以拌一撮过水的面条,或者,就当它是这段旅程留下的、一瓶琥珀色的路标。🚗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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