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绝对不要在黄昏时分打开这个箱子,否则锅气与麦香会同时溢出,模糊梦境与厨房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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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舱一:味觉残影。祖父的蓝布围裙在梦里总是湿的,油星子像星云。他端着一盘炸得金黄的什么,转身就融进晋祠殿前的周柏影子里。醒来时,舌尖是尖锐的酸,后槽牙却压着麦粒的实沉。这不是吉林的锅包肉,也不是太原的拨鱼儿。这是从梦的裂缝里掉出来的、一道需要重新命名的东西。
座舱二:折叠起点。从空箱里先取出的是声音——猪里脊在松肉锤下变成薄片的“啪啪”声,像雨打在唐叔虞祠的瓦上当。接着是触感:土豆淀粉加水沉淀后的那层湿浆,手指插进去,有拔出来的阻力感;旁边是一盆晋祠“河捞面”用的荞麦粉,灰扑扑的,吸饱了山西秋天的干燥空气。两种粉,一湿一干,在台面上划出楚河汉界。
座舱三:仪式篡改。锅包肉的糖醋汁,通常是一气呵成的脆响交响。但今天不行。老陈醋得从晋阳古城的老铺里“变”出来,酸味里带着高粱的霉香,它拒绝与东北的白糖快速融合。必须慢,像悬瓮山泉滴穿石头那样慢→ 先让醋与山西本土的枣花蜜熬,熬出粘稠的、琥珀色的底。然后,才轮到黑龙江的砂糖进场,在热度里尖叫着融化,变成一层晶亮的琉璃壳,预备包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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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舱四:空间悖论。肉片要经历两次“油炸”。第一遍,裹上土豆湿淀粉,在宽油里定型,变成微黄酥脆的“外壳”,这是吉林的逻辑。捞出,静置,像让文物在晋祠的偏殿里歇口气。第二遍,外壳扑上一层极细的荞麦粉,再入油锅。荞麦粉遇热,不会脆,反而形成一层粗砺的、有颗粒感的毛茸茸内衬。于是,一口咬下:先是辽河流域的脆,紧接着是黄土高原的沙哑摩擦声。
座舱五:浇头即神谕。梦里的浇头模糊不清。那就用晋祠水系的逻辑:主汁是那锅篡改过的、蜜枣风味的糖醋汁,哗啦浇上,响声震耳。但旁边必须配一小碟“过油肉”的汁——太原的温柔叛徒→ 用玉兰片、木耳、酱油和蒜末勾出咸鲜的芡,沿着盘边缓缓注入。两股汁水在盘底相遇,不相融,画出太极图般的分界线。筷子夹起的肉片,可以自主选择蘸取哪一边,或鲁莽地横跨两国。
座舱六:主食的置换。没有白米饭。从箱底抽出的,是一把刚从“难老泉”水里捞出的、筋道的河捞面。面条本身无味,是沉默的舞台。把它铺在盘底,承接所有滴落的、交融的、变得复杂的汁水。面条的温度让琉璃壳微微软化,让粗砺的荞麦层吸饱汤汁,变成一种……既不是浇头面也不是菜配饭的中间态。最后撒上的,是几粒炸酥的东北红松子,和一把山西宁化府的陈醋腌过的葱花末。
座舱七:未完成的庆典。第一口,酸味冲上天灵盖,随即被蜜的尾韵拉回地面;第二口,脆壳在齿间碎裂,荞麦的颗粒感开始摩擦舌侧;第三口,混合汁水裹挟着面条,涌进口腔,像同时走过松花江的冰面与汾河的堤岸。祖父在梦里的脸,好像清晰了一秒。剩下的半碟过油肉汁,我把它倒进了装糖醋汁的锅里,小火咕嘟着,明天或许可以用来蘸馒头,或者,浇一盆新的、还没想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