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筒·第九十七转:蓝与红的炝锅

频道:最新菜品 日期: 浏览:4

锅底那层油开始冒细密的鱼眼泡时,我忽然觉得它像一片焦虑的湖。🔴 湖面在升温,咕嘟咕嘟地,要炸开。右手摸到那碗切好的姜蒜末和干辣椒段——本地布依话管这叫“打底气”,模具工老吴上次蹲在厂子门口抽烟时说的。他说他们太仓那边,这叫“爆香”,一个字,脆生生,像铁锤敲钢模。可我总觉得,此刻油里的安静,是一种紧绷的、红色的安静。

(画了个油锅,里面圈圈是气泡,旁边写:红的,烫的,等不及的)

记忆突然就跳回去年雨季。黔西南的雨下得没完,山路泥泞得像一碗放坨了的面。我去老吴租的屋子,屋里一股羊膻气,混着木头发霉的味道。他正用一口铝锅炖羊肉,说想家,想双凤那口汤。“我们那儿煨汤,叫‘焐’。🔥 炭火盆子边上慢慢焐,焐到骨头都酥掉,汤色是清的,不是白的。”他手里在削一个什么模具零件,铁屑掉在地上,“这里?这里只能‘熬’,大火催,时间赶,味道都熬慌了。” 那时锅里翻滚的,大概就是一种蓝色的平静,被窗外的雨声浸透的、漫长的蓝。🔵

万花筒·第九十七转:蓝与红的炝锅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我把“底气”倒进那片红色的湖。滋啦——!声音炸开,姜蒜的辛烈和辣椒的燥呛猛地腾起来,瞬间染黄了油烟。这叫“炝锅”。老吴强调过,和“熘锅”不同,熘是滑过去,炝是撞上去。得撞,撞出那股“锅气”。他说,模具工的手感,差一丝一毫,零件就废了。炝锅的火候,差一秒,香气就趴了。我手腕抖着,看颜色从生涩变得焦黄,那股焦虑的红,好像被这粗暴的声响撞散了些。

(涂抹了一块,重新写:炝=撞?熘=滑?画了两个箭头,一个猛戳锅底,一个贴着锅边溜走)

未来某天,也许我会在一个有炭火盆的厨房里。汤在边上“焐”着,蓝幽幽的火苗舔着锅底。我会不会想起这个燥热的、用电磁炉的下午?想起这次笨拙的“撞”?然后,或许我会把羊肉块下锅,不是“熬”,是“焐”。让时间变成蓝色,慢慢浸透每丝肉纤维。🕰️→🔵

但现在不行。现在是红的。羊肉是提前用本地山泉“紧”过的(老吴说太仓话叫“焯”,但“紧”字听起来更像把肉的血沫和杂味一把攥掉)。倒进炝好的锅里,又是一阵更沉实的滋响。热气蒙住了眼镜片。我沿着锅边烹入料酒,他们叫“激”,一股白气轰然上涌,像山里的晨雾突然吞没了小路。然后加水,加料,盖上锅盖。响声被闷在里面,变成沉闷的、持续的咕咚。像心跳缓下来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染色。等那锅红汤慢慢收浓,等羊肉酥烂。我会用它浇面,浇在煮得刚断生、还带着硬芯的碱水面上。那面,得像模具工手里的钢条,直,韧,撑得住浓汤的重压。最后撒的那把青蒜苗,我们这儿叫“香头”,老吴说他们叫“飘头”。一个在根,一个在梢。→🌱

电磁炉的数字在跳。锅里从剧烈的红,转向一种敦厚的、褐色的红。我拧小了火。窗外的天阴着,是一种灰蓝。剩下的半碗干辣椒,我打算明天试试用“熘”的……

关键词: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