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蟹笼到餐盘的三次逃脱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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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蟹笼到餐盘的三次逃脱术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给母亲的信

母亲:

信号…滋…不太好。我蒙着眼睛,站在厨房中央,像一根被拔掉天线的旧收音机。一位朋友——我暂且称他为“导航员”——在我身后发出指令。“左转三十度…滋…向前半步…伸手。”我的手指在冰冷的流理台上摸索,触碰到一个活物的甲壳,它不安地移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是大纵湖的螃蟹,从楚雄的餐单上“借”来的主角。您教我用眼睛判断一切,但此刻,视觉被悬置了。导航员说:“现在,感觉它的重量,不是用手掌,是用手腕的骨头去掂量。” 我照做了。一种奇异的重量感,从尺骨末端传来,沉甸甸的,带着湖水的寒意和生命的躁动。这第一步逃脱,是从“观看”的暴政中,从您教给我的那种确凿里,挣脱出来。接下来,要用脚趾夹住牙刷,去刷洗蟹腹的缝隙。这太荒谬了,母亲。但脚心传来的、凹凸不平的粗粝触感,让那个湖底的生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烙印进我的知觉。它不再是一个待处理的食材,而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带着泥土密码的客体。

给朋友的信

老K:

嘿。过程狼狈得像一场失败的魔术秀。🦶→🦀 感官重组后,烹饪变成了解码。楚雄的舞者用脚掌感知大地,我试图用非常规的感官通路,触碰“盐城大纵湖螃蟹”的本质。导航员坚持一种近乎仪式的处理:不用刀背拍蒜,要用石臼慢舂,直到蒜瓣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带着呼吸感的胶质。“滋…蒜的暴力…应该…是温和的。”电台这么断断续续地说。我蒙着眼,听着那黏稠的舂捣声,突然想到你常问的:形式之外,内容何存?当螃蟹被拆解,蟹黄与蟹肉分离,我们是在“解放”它,还是在进行一场精致的“肢解”?我用黄酒和姜末腌渍蟹块,酒液渗入的过程,像一种缓慢的、味道的渗透压作用。这第二步逃脱,是从“完整形态”的束缚中解放味道的单元。但真正的“逃脱”成功了吗?还是仅仅从一种形态,进入了另一种形态的牢笼?

从蟹笼到餐盘的三次逃脱术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给自己的信

我:

锅里的油响,是唯一清晰的频道。滤掉视觉的杂波后,听觉和嗅觉成了主频。姜蒜末下锅的“呲啦”声,与后续加入的、来自楚雄的糊辣椒和花椒的爆破声,有着微妙的时差与音高区别——前者是湿润的中音,后者是干燥的高音部。倒入蟹块,声音变得厚重、沉闷,像被捂住鼓面的敲击。👂→🔥 导航员让我描述气味的变化。我说,起初是尖锐的辛香冲上鼻腔,随后,蟹壳受热,散发出一种矿物质被炙烤的、近乎荒野的气息,最后,当少许酱油和舂好的蒜胶沿锅边淋入,所有气味猛地沉降、融合,变成一种温暖的、带有颗粒感的馥郁团块。这味道有“形状”吗?有“重量”吗?它超越了我们用“鲜香”概括的感官总和,成为一种存在的证明。本体在滋啦作响中显现。螃蟹的“舞蹈”,或许就是在热力中,完成从湖鲜到菜肴的、最后一次形态跃迁。而我,这个蒙眼的操偶师,不过是它舞动的舞台背景音。

未寄出的信

致“导航员”:

…滋…信号即将中断。最后一步逃脱,是我从这次烹饪中挣脱。盘子放在桌上,我依然蒙着眼。我听到筷子与壳接触的轻响,听到有人咀嚼时,蟹肉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听到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呼气。但我没有摘下眼罩。那道菜的味道、口感、模样,将永远是一个由他人反馈拼凑的、不完整的幽灵,存在于我的描述之外。剩下的半碗蒜胶,在石臼里泛着哑光,我打算明天用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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