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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A(菜场鱼贩,男,约六十岁):
“沙沟鱼圆?兴化做法?那得用白鱼,青鱼不行,肉粗。刮!不是剁,是刮!刀背逆着纹刮,肉茸才细。盐?盐要分三次下,一次是刮完,一次是搅上劲,最后一次……我记不清了。水?冰水,小半碗就够了,多了就散了。你问为什么我摊上不卖?费工,没人等得起。现在谁还做这个?都是买现成的冻货。你做了?浮起来了吗?浮起来就对了。浮起来的顺序?那没注意。下次你来看,我刮给你看,我刮鱼茸快得很。”
对话B(社区老人活动中心,女,约七十五岁):
“我父亲做过,四几年吧,物资紧。鱼是稀罕物,一条小鱼要做一大锅汤,让全家都沾到荤腥。关键不是鱼,是那点猪油。对的,要掺一勺冷的熟猪油进去,和鱼茸一起搅。这样煮出来,圆子才润,才亮,咬开里面有点空隙,吸汤。现在人怕胆固醇,不放了。不放不对,味道就柴了,像吃橡皮。糖?要放一点点,拇指甲盖那么点,不是为甜,是提那个鲜头。姜汁?姜汁要挤进去,但不能见姜末,见了就破相了。汤底?白水就行,撒点盐,最后漂几片小青菜。吃的是鱼圆本身,汤是清的,能照见人影那种清。”
对话C(美食论坛匿名用户,发帖时间凌晨三点):
“试了三次。第一次,鱼茸没上劲,下水成了鱼粥。→ 教训:必须朝一个方向搅,感觉到阻力,粘盆,能拉出一点短丝。第二次,浮是浮了,但口感实,像鱼糕。→ 可能猪油少了,或者水温不对?不能滚沸,要虾眼水,就是锅底冒小泡的时候下,让它慢慢浸熟。第三次,成了。但顺序很奇怪,不是一起浮的。先浮起来三两个,等一会儿,又浮起来几个,最后总有一两个沉底赖着的。用漏勺轻轻推,它才不情愿地翻上来。是不是每颗鱼茸里裹住的空气不均匀?还是猪油融化的时间点不一样?有意思。配方我改了点,加了点荸荠碎,吃的时候有细微的脆,打破那个滑腻感。但传统派可能要骂我。”
(独白,手机备忘录片段):
2024.03.15 买白鱼(重要!)让师傅去皮。自己刮茸,砧板斜放,汁水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2024.03.16 试新方子:猪油多加半勺糖?不对,是鱼茸里加半勺糖。盐三次下,第三次是什么时候?忘了。下次问清楚。
2024.03.17 失败。鱼圆全散。水可能多了。或者方向搅反了?沮丧。剩下的鱼茸煎成小饼,撒胡椒,吃了。
2024.03.19 再战。冰水,严格小半碗。搅到手臂酸。猪油是凝固的白色。下锅时屏住呼吸。→ 浮起来了!第一个,第三个,第七个……间隔几秒。像在排队。沉底的两个,用勺背托了一下,也晃晃悠悠上来了。汤真是清的。咬开,里面有不规则的、微小的孔洞,吸满了清汤。润。滑。有一点脆?哦,是偷偷加了荸荠。成功了,但又不完全像他们说的任何一个人的版本。
2024.03.20 忽然想到,战争时的那勺猪油,是奢侈。现在这勺猪油,是叛逆。物资匮乏与物资过剩的时代,让食物“成立”的点,好像不一样,又好像一样。都是为了那一点尊严,舌头上的尊严。
剩下的半碗鱼茸,还在冰箱里,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或许试着用油慢火浸熟?